第(1/3)页 赵大夫被宫中内侍请走后,监察司总衙的院子忽然安静了不少。 少了那个随时能骂人的老头,青竹反倒更紧张。 她抱着木匣,站在廊下,手指一遍遍摸着匣角。 匣子里有图。 有抄件。 还有陆寻刚才给她的那张纸。 纸不厚。 可青竹总觉得沉。 沉得她手心都有些出汗。 陆寻靠在廊下的软椅里,看见她那副模样,笑了一下。 “怕?” 青竹点头。 “怕。” 她没有逞强。 她现在知道,怕不是丢人的事。 陆寻以前也说过。 怕,说明知道事情重要。 陆寻道: “怕就对了。” 青竹抬头。 陆寻慢悠悠道: “不怕才容易出事。” 青竹想了想,觉得这话有道理。 可还是紧张。 “我怕我到时候忘了。” “忘不了。” “万一呢?” 陆寻指了指她怀里的木匣。 “你不用说太多。” “该递图时递图。” “该递纸时递纸。” “别人问你,你就说——陆寻让我给的。” 青竹一怔。 “这样会不会太简单?” 陆寻认真道: “越简单越好。” “堂上那么多人,话说多了容易被绕进去。” “你不是去吵架的。” “你是去把刀递出去的。” 青竹低头看着木匣。 递刀。 这个说法让她心跳快了些。 以前她总觉得,刀是柳清霜那样的人拿的。 清冷。 锋利。 能拔剑杀人。 后来她才明白,陆寻的刀,不一定是铁做的。 一张纸。 一本账。 一句问话。 都能是刀。 今日,她要递的就是这样的刀。 宋砚辞从外面进来,已经换好衣裳。 他今日也要去三司。 苏云卿也在。 她昨日问倒许崇后,整个人像是终于越过了一道坎。 眼底还有疲惫,却没有退意。 裴玄站在门口等人。 柳清霜依旧一身白衣佩剑。 几人都准备好了。 只有陆寻不去。 青竹看着他,忽然小声问: “你真的不去吗?” 陆寻靠着椅背。 “真不去。” “你不担心?” “担心。” “那你还不去?” 陆寻笑了笑。 “顾延章想让我去不了,我就顺他的意。” 青竹皱眉。 “为什么?” 陆寻道: “有时候顺着敌人的想法走一步,他才会觉得自己赢了。” “等他觉得赢了,才容易露出下一步。” 青竹听懂一点,又没完全懂。 苏云卿在旁边轻声道: “陆公子的意思是,顾延章今日准备的是对付你的法子。” “你不去,他反而用不上。” 陆寻点头。 “苏姑娘说得对。” 青竹眼睛亮了。 “所以你不去,也是坑他?” 陆寻想了想。 “可以这么理解。” 青竹终于放心了一点。 原来不是陆寻被迫不去。 是他故意不去。 那就好。 她抱紧木匣。 “那我去了。” 陆寻看着她。 “去吧。” 青竹走了两步,又回头。 “你要按时吃饭。” 陆寻一怔。 裴玄和宋砚辞同时看了过来。 柳清霜也看了陆寻一眼。 陆寻沉默片刻。 “好。” 青竹还是不放心。 “别只答应。” “我回来会问厨房。” 陆寻:“……” 他忽然发现,这小丫头现在越来越像赵大夫了。 裴玄难得笑了一下。 “走吧。” 青竹这才跟着众人离开。 院子里只剩陆寻一个人。 还有几个监察司校尉守着。 他看着空下来的院子,慢慢收了笑。 顾延章把赵大夫调走。 表面看,是让他进不了三司。 其实也是在试他。 试他身边的人。 试他没了赵大夫敢不敢硬撑。 试他没了自己亲自坐堂,还能不能把话递进去。 陆寻轻轻敲了敲扶手。 顾延章聪明。 但他错了一点。 他以为陆寻身边的人,只是围着他转。 可这一路走来,青竹会看字了。 苏云卿会看账了。 宋砚辞会设局了。 柳清霜会等刀落准再拔剑了。 就连裴玄,也开始习惯先问“陆寻会怎么坑”。 这些人,早就不是只等着陆寻开口的人。 三司堂上,今日没有陆寻。 但陆寻的影子,仍然会在那里。 …… 刑部三司堂。 今日堂内的人,比昨日更多。 顾延章没有来。 但他的帖子已经摆在案上。 赵大夫也不在。 陆寻也没有出现。 不少官员看见陆寻那把紫檀椅没被抬进来,神色都有些微妙。 有人松了一口气。 有人有些失望。 也有人低声道: “陆寻今日不来?” “听说宫里请走了赵大夫,他身体撑不住。” “那今日顾府前院管事,怕是不好问了。” “陆寻不在,谁能把话问到那种刁钻处?” “监察司的人也不差吧?” “可陆寻那张嘴,确实不一样。” 这些话传到青竹耳朵里。 她抱着木匣,站在旁听处,心里更紧。 她知道陆寻不在,会有人觉得今日没那么利索。 可她也记得陆寻的话。 不是去吵架。 是去递刀。 惊堂木落下。 **清沉声道: “传顾府前院管事,顾忠。” 很快,顾忠被带了上来。 他五十上下,穿一身灰色长衫,头发梳得整齐。 看起来不像寻常仆人,倒像半个管事先生。 能在顾府前院管二十多年,这人自然不简单。 他一上堂,便跪得很稳。 “奴才顾忠,见过三司大人。” **清问: “顾忠,顾府前院腰牌,是否由你掌管?” 顾忠低头。 “回大人,是。” “许崇昨日供称,有顾府前院仆役持腰牌三次送信。” “你可知此事?” 顾忠答得很快。 “不知。” 堂内有人皱眉。 又是不知。 这几日,顾府最常听见的两个字,就是“不知”。 **清继续问: “顾延章昨夜自陈,顾府前院腰牌由前院管事领发。” “若持牌仆役经管事确认,可视作顾府差遣。” “你既掌腰牌,为何不知?” 顾忠额头贴地。 “回大人,景和十一年,顾府前院库房曾因暴雨进水。” “当夜库房混乱。” “事后清点,确有一枚腰牌遗失。” “奴才怀疑,许大人当年所见腰牌,便是那枚遗失腰牌。” 堂中立刻响起低低议论。 裴玄眼神冷下来。 果然。 顾延章昨夜已经把路铺好了。 腰牌遗失。 仆役冒名。 顾府不知。 顾忠这番话,把顾府前院摘得干干净净。 **清皱眉。 “腰牌遗失,为何不上报?” 顾忠道: “当时府内自行查找,以为只是落在库房角落。” “后来多年未曾出事,便没有上报。” 周元礼冷声道: “顾府前院腰牌,涉及府中出入差遣。” “遗失多年不上报,你这管事倒是胆大。” 顾忠叩头。 “奴才有罪。” 这句“有罪”,认得很巧。 认的是腰牌管理不严。 不是送信。 许敬之问: “那三封送往许崇府中的信,与你可有关?” 顾忠立刻道: “绝无关系。” “你可知送信人是谁?” “不知。” “腰牌何人偷取?” “不知。” 又回来了。 不知。 **清脸色很不好看。 可顾忠的说法一时确实不好直接打穿。 腰牌遗失,是顾府内部过失。 若没有证据证明三次送信的人仍是顾府差遣,就只能先记为疑点。 堂上气氛有些僵。 顾忠伏在地上,看似恭敬,心里却慢慢稳了下来。 老爷说得没错。 咬死腰牌遗失。 咬死不知。 三司就算怀疑,也不能直接把顾府前院钉死。 陆寻今日不在。 没人能逼得他乱。 顾忠心里刚松半口气,便听见旁听处传来一道细细的声音。 “裴大人。” 声音不大。 还有点紧。 堂内不少人看了过去。 青竹抱着木匣,脸色微红,却没有退。 裴玄走到她身边。 “怎么了?” 青竹把陆寻给她的纸递出去。 “陆公子说,若顾忠说腰牌遗失,就把这个给你。” 堂内瞬间安静。 顾忠伏在地上的身子微微一僵。 **清也看向那张纸。 裴玄打开纸,只扫了一眼,嘴角便扬了起来。 “韩尚书。” 第(1/3)页